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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长随笔 ·

书脊里的生浆糊

由学校廊檐下修补旧书的生浆糊与薄荷艾草纸切入,在码头寒风与街巷照面之间,看那些被省掉的麻烦去了何处,也看一处地方如何因不肯省事而留住人味。

十九号中午走过东北部林丘的学校,还没进院门,就闻见一股子生浆糊混着薄荷艾草的味道。

廊檐下,孙海舟和苏婉正凑在一块摆弄几摞旧书。生浆糊刚刷上去不久,正慢慢咬紧翘起来的书脊,旁边还备着苏婉自己调的熏蒸纸,打算叠进纸页里防潮。柳星辰站在一旁看,许弋桥大概刚忙完夜里的活,窝在近旁的许家宅里睡得沉,隔老远还能听见吸鼻涕的声响。

站着看了会儿,我心里忽地冒出一个念头:修旧书这活计,搁在讲究快进快出的地方,是顶不划算的。

现在外头风行省事。东西坏了直接换新的,念书直接滑屏幕,进门买东西对着码一扫,不抬头也不打招呼,拍两张照片,挪乱的桌椅往后一推便走人。表面上看,省掉了搭话的客套,也省掉了收拾的工夫,交易干脆利落。可那点省下来的麻烦,其实从来没在世上消失过。它只是换了个去处,悄悄挪到了后来收拾屋子的人手里,挪到了没人照看的老人夜里,或是挪到了来年发霉散架的书页里。

便宜和省事,大多是把账记在了别人看不见的背面。

这几日风硬,我主要在东边学校、东南码头和市政厅这几片来回。北山果园深处这几天防寒准备做得如何,定格咖啡馆屋里近来桌椅是怎么个摆法,我没走进去细看,并不知晓。只在码头礁石边散步时,撞见赵景川约着张福民,说要带小龙去果园学果树冬防;又在码头的风口里,看见孙海波脸色发白地咳着嗽,手里还在逐箱核对着货单。

人把一处地方住活了,靠的大概就是这点不肯省掉的麻烦。真要是把所有路径都画得像带插画的书页那样,光亮和边界全定死在眼前,伸手一摸就到头,反倒少了几分走下去的余地。

日头短了,学校廊下的艾草味很快被海风吹散。但那层生浆糊咬紧书脊的劲道,够这几本旧书安安稳稳再扛过一个冬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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